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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房子边上

《写在房子边上》是一部散文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人到中年不再想事业,唯记得少年情怀。《回望故乡》不思乡,高堂在身旁。恬淡人生静处,写字去我惆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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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亲戚  

2011-10-28 01:28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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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亲戚在我们小的时候,是一件很令人向往的事情。一是可以穿新衣服,这是仅次于过春节的待遇了;其次是可以吃点好的,体会做客人那种被人招待、被人礼遇的感觉。偏偏我们家亲戚少,每年只有两个地方可去,一是外婆家,一是姑妈家。村里有亲戚可以多走的同龄孩子,往往会遭羡慕,尤其是那些有亲戚在城里的孩子,走一趟亲戚回来,几乎会成为凯旋的将军,被伙伴们簇拥着,问着问那。所以,到现在,只要是说走亲戚,哪怕是平常的串门,只要换个词儿和我说,我就显得郑重许多。

暑假里,必然会到姑妈家去一次。我们每年两次到姑妈家,一次是暑假,一次是春节。这是从记事起的惯例了。曾经有一年,多去了一次。那时候我年纪还小,大约是春天,因为记忆里是阴天,路上湿湿的,路两旁的蚕豆花开得很热烈。紫色的花瓣上,有一些象眼睛的黑斑,我和弟弟都认得。蚕豆是我们最最熟悉的作物,它的叶子是最好的猪饲料,母亲让我们打猪草时,有时候我们会到生产队的蚕豆地里去偷摘蚕豆叶,也偷摘嫩的蚕豆荚,剥开里面的嫩蚕豆当零食吃。长大了听说蚕豆生吃会中毒,我不以为然,我小时候生吃的蚕豆可不少,真是万福。之所以要说到蚕豆,是我对那一次的蚕豆花印象特别深,似乎蚕豆地里已经有嫩嫩的蚕豆荚了,我就一路把心事都放在蚕豆地上,真想去偷几捧蚕豆荚挤了豆豆出来吃。可是父亲在,我不敢。父亲是不准我们小偷小摸的,又严肃,在父亲面前,我几乎就是循规蹈矩的小媳妇,从来没有体会过撒娇耍泼的滋味。那一天父亲更严肃,一路上和我们话都不说。我也知道,这样的氛围不适合说话,因为那天我们是去挽吊的——姑父去世了。

姑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,模糊到只记得他喜欢咳嗽。而姑妈,则和蔼可亲。父亲管教我们严格,她则鼓励我们调皮。常常是我们嬉闹得忘了性,把父亲在身边给忘了,结果就惹出一些小麻烦,比如把表哥的收音机音量拧到天响,父亲眼一瞪,对着我们就要训斥。好了,姑妈在,父亲的训斥不管用。姑妈会拿父亲小时候的调皮事来挤兑父亲,让父亲还没把火发出来,自己先不好意思笑了。姑妈的口头禅是,男孩子小时候不调皮,长大了就烂无丝用。调皮,可能是一个孩子创造力的表现吧,姑妈的观点,现在想来,多少也有些道理。奇怪的是,姑妈的几个孩子,表哥表姐,一个个长大了虽然也有作用,但人老实得近乎迂腐的地步,与我们姐弟几个完全是不同的类型,我就想,姑妈那么开明,怎么养的几个孩子都“不调皮”呢?原来,姑父是一个比我父亲还严肃对孩子管教还严格的人,姑妈呢,对兄弟的孩子可以袒护,对自己的孩子则无从袒护,结果,表哥表姐,一个个都本分安命,没有一点点“调皮”的表现。

到姑妈家去,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做客的优越。春节去,更是我们欢喜的事情。因为春节姑妈家有米泡。好多年,进得门去,必然有一碗米泡递上来,上面放一层红糖,用一支筷子,一点一点地吃。这种吃饭,只姑妈家是这样,我们家并不做。偏偏年纪小时,就特别喜欢米泡,脆脆的、软软的,又有糖,吃起来滋味就更不一样。表哥很小就出去工作,他长我们8、9岁,玩不到一块去,却有鞭炮、花炮之类的拿给我们玩。于是,嘴里叼一支烟,这里那里“嘭”地一声放炮竹玩,是很多个春节里在姑妈家最快乐的事情。表哥很早就买了很小的收音机,那应该是我见到得最早的收音机了。我喜欢抱着它,将旋钮扭来扭去,不是听,而是玩。夜里躺在床上,也抱着,电波不断地送来歌声和笑声,喜欢得发誓要听一夜,结果,不知不得就进入了梦乡。

什么时候到姑妈家去没有米泡端上来的,我记不得了。姑妈老了,一个人住在乡下,日子过得一团糟,关于米泡,她是顾不上了。她不肯跟表哥住在城里,也不肯跟女儿住,只愿意呆在她自己的那几间泥坯房里。又多疑,邻居想帮忙,也帮不上。她的晚年是比较凄苦的。一个在我眼里热情、开朗的姑妈,最终把自己封闭到不可想象的地步,起因是终老故土的思想在作怪。她不愿意跟表哥住在城里,最直接的原因是害怕死后被火化。而与女儿住,又觉得没有面子,认为自己是有儿子的人,怎么可以住到女儿家去呢?于是,只好一个人在乡下孤独地生活。如果她不多疑,也许邻居们帮帮她,她的日子也会好些。但她总疑心别人会给她下毒,不是她信得过的人,给她挑的水、送的菜,她沾也不沾。想来这样的宭状,她也已经无法待客。即使她想做得好些,也已经无能为力。我最后一次去姑妈家做客,是我和一个堂弟一起去的,那天我们是顺道。那时候,姑妈还比较清醒,除了行动有所不便外,热情依然。那一次,是我自己做的饭。显然,她对于我们做外甥的,还是信任的。不然,她不会吃我们做的饭的。这是我后来从表姐那儿知道的。表姐说,表姐夫帮姑妈挑的水,姑妈都不会喝的,只有表姐可以。所以,每次表姐、表姐夫去帮姑妈做家务,都是表姐夫把水挑到大门边,再由表姐挑进厨房里去。姑妈因为腿疾,行动不便,女儿去看她的时候,她通常在厨房帮女儿烧火,陪女儿做饭。(待续)

春节,去过姑妈家,就该去外婆家了。姑妈家离得近,外婆家则远了一倍多,所以,去外婆家,一般要住一晚或者几晚。在姑妈家也住,通常只一晚,有时候并不住,尤其是我们长大以后。后来,很多年又不去外婆家,因为外婆与舅妈不睦,母亲就接外婆来住。当然,是在小舅舅结婚以后。

小舅舅当兵在外的那些年,外婆守望着远方的儿子,不肯到女儿家住,因此,那是我们去外婆家比较有规律的一段时期。外公去世早,大舅舅在一座矿山工作,小舅舅在外当兵,外婆家就她一人。春节的时候,大舅舅的孩子、姨妈的孩子以及我们姐弟都会去外婆家,孩子们聚在一起,热闹、好玩,这大约是吸引我向往去外婆家的主要理由吧。外婆家边上有一片竹林,门口种有两株桃树,每次爬上外婆家门口的那道山坡,我们就急不可耐地喊,外婆,外婆,拜年呐。就见外婆喜滋滋地穿过竹林,迎上山坡与竹林间的那道田坎,牵了我们中间某个孩子的手,一路笑呵呵地把我们迎进堂屋。外婆家的狗,就在外婆前跳跃着,欢快地摇着尾巴,把喜悦的气氛跳得淋漓尽致。那是一条白色的狗,跟随外婆多年,自然懂得外婆的心事,它从来不汪汪地冲我们耍恨,我因此也不惧怕。其实,我向来就怕狗,我们家对面屋场一户人家养了三条狗,见人就龇牙咧嘴地扑上来,我从来就不敢拢近去玩。我至今还怕狗,估计与这三条狗的凶恶形象有很大的关系。然而,外婆家的狗,我从来就没怕过,即便是吃饭时,狗在桌子底下逡巡,我也心安理得地任它在我腿边蹭来蹭去。

关于离别的不舍,因为外婆,我很小就体会到了。我们要离开外婆时,外婆总是要送很远的路程。终于,母亲不让外婆送了,外婆会眼圈红红地站下来,一直看我们走远。常常是我们走了好远,回头望,外婆还站在那里向我们挥手。而外婆家的狗,竟一直跟着,直到母亲一跺脚,嗔怒似吼它一句“回去”,它才跳转头,箭一般跑到外婆身边去……可惜我忘记了这条狗的归宿,后来,也不见外婆再养狗。大约是小舅舅当兵回来,接着娶了舅妈,接着外婆和小舅舅一家分开过日子,接着小舅妈和外婆常常吵架,接着外婆就常常被母亲接来住。于是,我们去外婆家的时候就少了。也许因为这个缘故,外婆不养狗了吧,但外婆会养猪养鸡,每次母亲接她来住,她住得并不安生,常常念叨她的那些鸡和猪,生怕小舅妈不帮她好好养——母亲接外婆住,外婆的猪和鸡,母亲就请小舅妈帮她养着。外婆养这些动物,鸡蛋可以卖钱,猪则为了杀了过年。外婆去世前一年,她还杀了年猪,只不过那头猪不到100斤,还只是所谓的架子猪,一般人家是不会杀的,但外婆以为,过年不杀年猪,就不是过年,虽然只一个人,虽然年纪已经老迈,她仍然坚持她的生活方式。母亲说,外婆是一个很讲尊严的人,她生怕逢年过节别人去她那里她拿不出吃的东西,因此,即使是架子猪,她也舍得杀了作年猪。

也有母亲接外婆来住,不是因为外婆和小舅妈吵架的缘故。母亲做民办教师,常常要在暑假里参加学习班或者其它的社会活动,我们还小,母亲就请外婆来照料我们。这也是我们后来少去外婆家的原因。大约是我高中毕业之后,外婆来我们家住的日子就少了,而外婆也老了。春节当然要去给她拜年,外婆也照例预备了春节各家该有的鸡鸭鱼肉,喜滋滋地忙上忙下。我最后一次去外婆家,是我参加工作之后的一个国庆节假期,听说外婆病了,我去看她。她坐在布躺椅上,双腿肿得抬不起来。令我诧异的是,这一次,我没有见到往日去外婆家时外婆的那种喜悦,她神情木然,和我说话的气力也没有。我感到很是失落,却没想到这是与外婆的最后一面。不久,外婆就去世了。十多年后,我去给外婆上坟,仍然会想起最后一次见外婆的情景。那是唯一一次她没有为我端茶做饭,她的木然,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能动弹而怀有深深的歉意?母亲理解外婆,说外婆是一个很有尊严的人,知母莫若女,母亲的话,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最深刻的理解,我终于明白外婆的木然,原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情怀啊。

小舅妈其实心肠不坏,她与外婆的不和也是事实。因为她与外婆的关系,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,一直就有些怕她。外婆去世后,我曾经把外婆的苦难归罪于小舅妈。但一个巴掌拍不响,外婆小舅妈的关系,不应该由小舅妈一个人来承担。那么,外婆承担什么呢?我曾经想弄明白,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。外婆已经作古,即使我找到某一个答案,也已经无法求证了。

走亲戚,有走就有来。早先,姑妈来,春节或者平时,不多,每年总有一两次。后来,姑妈腿摔坏了,就不再来了。外婆呢,因为母亲常常去接她来住,来我们家比较多。即使不接,也有主动来的时候。记得有一年桃子熟了的季节,我正眼馋人家树上的桃子,外婆来了,提着一篮红红的水蜜桃。她是专门来给我们送桃子的。她家门前的桃树,长在稻田边上,每年结果甚丰。来年桃子熟了的季节,外婆没来。她家的桃树,被生产队砍掉了,理由是长在到天田边上,会遮住稻田的阳光,所以要割掉。那是时兴割掉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,发生这些事,不稀奇。姑妈家也有桃树,不是一棵两棵,是一坡,在姑妈家门前的坡地上,是表哥嫁接的。因为在坡地,这些桃一般看不住,半生不熟就被人偷摘,等到桃子该要成熟的季节,桃树基本上就只剩下墨绿色的树叶了,所以,姑妈家的桃子我们通常吃不到。

姑妈去世后,她那一边的亲戚,是表哥和表姐,偶有走动。外婆去世后,外婆那边,想起该去的人家,只有小舅妈家了——小舅舅也与于去年作古,小舅妈便成为外婆那一边亲戚的代表了。

(11月8日晨最后写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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