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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房子边上

《写在房子边上》是一部散文集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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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到中年不再想事业,唯记得少年情怀。《回望故乡》不思乡,高堂在身旁。恬淡人生静处,写字去我惆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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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给儿子的十八岁  

2008-12-16 01:36:1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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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北京的中学,在学生高三时,会举行一个成人仪式。我一直以为,人生是需要仪式来激荡和丰富的,成人仪式则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。

    学校要求家长给学生购买正装并且写一封信祝贺孩子步入成人时刻。上周,我陪儿子购买了西装和皮鞋。剥下校服,第一次西装革履的儿子还是蛮帅的,看到自己全新的形象,满脸稚气的儿子有几分羞涩,也有几分喜悦。他学习成绩一般,但心智尚算成熟,我对他还是基本满意的。

    最近到南昌。商务之余,在宾馆无事,就把给他的信写了。这样的信其实不好写,我想,不能太空洞,多少要于他有一些教益才好。

    虽然是书信,但其实是父亲对儿子的祝愿,并没有什么隐私可言,贴于次,就叫于大方也。

亲爱的儿子:

    我想你会懂得为什么这封信拖了又拖,直到不能再拖。

    我是如此郑重其事而又思绪万端,所以一次又一次提笔铺纸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    我和你母亲曾反复讨论该为你的十八岁写些什么。昨夜,我们再次谈起,你母亲忽然问我:“你的十八岁,是什么样?”

    我的目光立即穿过茫茫夜空,越过千山万水,望见了那个湘西北山村彳亍的身影。

    那是一个和现在的你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身影。如果真有所谓时光机器,你坐了它来到那时的我面前,也许,我会在你面前自惭形秽。

    我的十八岁没有去过比县城更远的地方,没有西服革履,没有衬衫领带,没有你们现在正在隆重举行的“成人礼”。没有的很多很多,有的是贫穷、寂寞和对命运的茫然。

    你母亲问:有梦想吗?

    梦想,也许有吧。我那时是一所乡村小学的代课教师,我非常努力地工作,盼望能够去掉“教师”前面的“代课”二字,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梦想呢?我也想当一个作家,当然,这算得上一个梦想,事实上它真的跟梦一样虚无缥缈,我甚至连一个作家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无法知道。

    随着时代的进步,你的十八岁跟我的十八岁是如此的不同。你不必再像父辈那样为了挣脱土地的羁绊而苦苦挣扎,你的人生,只一开始,就获得了远比你的父辈更为广阔的天地。

    我想你已经懂得,人类真正的自由是灵魂的自由,真正的富有是精神的富有。那天你来跟我探讨生命的意义,来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,为父亲的我深感震撼。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儿子长大了。自问我的十八岁,还是一种蒙昧混沌的状态,还在一些简单原始的欲念中挣扎,无暇顾及其他。但是你已经不一样了。你将比父辈更早更彻底地摆脱形而下的生存状态,拥有一个宽广深邃的精神世界。我因此可以预见,你的人生将比父亲的人生更有灵性,更有价值,更加丰富,更加高格。你有可能为社会做出远远超出父辈的贡献。父辈的努力,也许仅仅是改善了自己的人生,但是你的思考让我看见一种可能,你有可能为改善人类的生存而做出自己的贡献。换言之,你生活的物质世界跟父辈不在同一个层面,而你的精神也将超越父辈,到达一个新的境界。

    同时可以预见的是,数十年后,你儿子的十八岁也将和你的十八岁存在巨大的差异。这是社会进步的必然,是人类进化的必然。当然,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,不是所有所谓的进步都具有绝对积极的意义,进化,又何尝不意味着某种退化或者异化。这是你们这一代人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。你们享有远比父辈更加丰厚的物质基础,但同时也面临许多严峻的人生课题。

    请你原谅父辈与生俱来的局限性,请你原谅父亲的狭隘,我不曾有过足够高远的理想,也不曾有过伟大的成就,我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不过是改善自身的生存境况,而你来到人世之后,你就成为我生命最重要的意义,我尽我的一切努力,希望让你感到幸福和快乐,这种努力大到为你一掷千金,小到趴在学校门口等你放学,或者亲手为你炒一个小菜。而我也难免不无私心地盼望,在我垂垂老去之后,你会始终给我一支搀扶的胳膊,就像在你小的时候,我从不拒绝向你伸出我的双手。

    儿子的成长总是意味着父亲的老去。但没有哪一个父亲会不乐见儿子的成长。我相信所有的父亲都乐于将自己生命的能量转移到儿子的身上。但是儿子,你要记得,成长不只是年龄的痴长,它还应包括心智的成熟、人格的独立和谋生能力的增长。按照法律上的规定,从今天起,父亲对你的法定抚养义务宣告结束;按照西方人的习惯,父子从此是朋友。父亲对你的爱仍将延续,父亲仍将一如既往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,但那不再是法定的义务,而是出于一种温暖的亲情和友情。对你来说,十八岁之前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母对你的照顾,但十八岁之后,你应该开始懂得感恩,懂得谢绝,懂得回报。所以,十八岁带给你的,不应该只是兴奋,还应该有压力、有动力。

    愿你前程似锦。

    我和你的母亲,会始终站在你的身旁为你加油。

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2008年12月5日为儿子的成人仪式而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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